当前位置:主页 > 时尚 >

“婚恋市场”的两张面孔:反婚潮流Vs.相亲回潮(2)

时间:2017-08-03 16:37 来源:网络整理

“婚恋市场”的两张面孔:反婚潮流Vs.相亲回潮

北京、上海等大城市都有相亲角存在。
反婚不全是网络媒体上的口舌之快。根据民政部社会服务发展统计公报,尽管适龄未婚人口一直增加,结婚登记对数却从2013年起呈现负增长。反相亲、反逼婚伴随着结婚意愿的降低,一方面是因为女性作为婚姻中传统上被物化、视为财产的一方、更多承担被低估的家务劳动的一方、其个人福利不被计入婚姻收益的一方,意识到并开始抵制不平等的婚姻安排——关于这一点已经有很多讨论。而笔者认为,重要的另一方面是婚姻本身作为保障性的社会制度安排,功能正在弱化。
首先,婚姻作为生产生活协作单位的地位正在下降。在人类历史上,如帕森斯和贝克尔所言,婚姻一直配合性别的专门化分工,承担组织男女合作的功能,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我们时常听到老人描述单身生活的悲惨:不娶媳妇的男人衣服没人洗、饭没人做,没有丈夫的女人连煤气罐都要自己扛,等等。但是在性别分工的专门化减弱、第三产业发达的情况下,这种威胁缺乏效力——家庭外大部分男女都能独立获得收入;家庭内各种电器、高度普及的外卖送餐、名目繁多的上门服务和养老机构,使以往来自婚姻的协助如今都可以用金钱购得——连母职的履行都能够转化为月嫂和保姆的专业服务。
当今社会中,婚姻的另一重要诱惑是合作买房。现代生活方式创造出的对私密室内空间的极度重视,加深了人们一直以来对“家”的渴望。无论是一起攒钱还是共同还贷,同甘共苦的小夫妻(尤其当其中至少一人拥有本地户口时)都能指望更快地拥有自己的小巢。可是,在人口、土地和各种资源都在持续向城市集中的中国,房地产作为经济命脉同时也扼住了近亿有购房刚需的青年人的命脉——北京目前平均平方米房价与平均月收入之比约为7:1,对此双份收入的加成效果就非常有限了。学者於嘉、谢宇通过分析中国综合社会调查(CGSS)的数据证实了人们的猜测:初婚年龄和房价之间的正相关的确存在,迫于购房压力,更多年轻人推迟了进入婚姻的时间。
购房能力的下降直接影响了婚姻最核心的功能——“生育”的实现。对于房都买不起的年轻人来说,“学区房”三个字无异于重磅炸弹,掷地就是一片哀鸿遍野。尽管缺乏大范围调查数据,但经验告诉我们身边越来越多的年轻女性、以及一般较少参与直接抚养的男性都表示“不想要孩子”,有限的实证研究也表明房价抑制了生育意愿——随着“租售同权”政策的推广,情况或许会发生改变。然而,学区房只是庞大教育投资的一部分。中国拥有信仰“教育改变命运”的文化,庞大的人口基数下教育资源的相对稀缺、就业市场的紧张和独生子女家庭对教育必然的加倍投入使得教育一个子女的成本水涨船高。教育成本对生育意愿的影响至少有两方面:一边,幼儿园、补习班、特长班、择校费等一笔大过一笔的开支让潜在的年轻父母望而却步;另一边,他们本身已经是以相对高昂的价格精耕细作出来的独生一代,哪怕部分地牺牲事业照顾孩子,无论是出于情感还是经济的考虑都不那么容易接受。生育意愿一旦降低,婚姻就更不是必须之物了。总而言之,城市的生活压力迫使步入社会的年轻人开始反思传统上认为天经地义必须达成的人生成就,并将它们一项项从列表上抹去,在收益减少、代价过高的情况下,婚姻乃至核心家庭并不能承担风险、提供保障,反感逼婚、推迟乃至拒绝进入婚姻即便偏激,也是一种合乎逻辑的结果。
故事的另一面:“啃老”和相亲文化的回潮
细心的读者或许已经发现,以上描述和分析都主要针对房价高昂、服务业便利的大中城市、中等或以上收入的青年人群。他们是媒介产品的制作者、传播者和消费者,是这个时代有能力发出最大声音的人,但并不是所有人。宣称“老娘不结婚一样过得很好”的大部分是白领女性。购买服务的前提是有钱,对于中小城市、中等以下收入的人来说,家政、外卖、送货上门等花哨的服务在承受力之外,疾病风险难以负担,公办养老院一床难求,稍好的民办养老院又价格昂贵,在生活中以社会协作取代家庭协作并不现实。尤其是,赶在人口红利期退休的一代人享受到了社会养老的福利,配合独生子女政策落实,“养儿防老”观念逐渐淡化。但在“80后”作为相亲市场主体、“90后”迎头跟进的今天,人口红利逐渐变为人口负债,社会养老压力越来越大,结婚养老、养儿(女)防老就又回到了视野。
中小城市居住和养育成本相对较低,人们仍然能够顺着惯性生儿育女、养老送终,完成人生必做清单上的每一件事。男主外女主内的分工合作和资源共享相混合是普遍的结合方式(当然,这无形中就对婚内女性造成了双重压力)。房价虽然超出了青年人的承受范围,他们的父母,或者男女双方父母却通常可以负担——这是不同于北上广深的另一个故事,但两个故事却不无联系:因为种种挫折逃离了北上广的年轻人中,相当一部分最后落定在老家父母准备的住房里。
“啃老”这个对经济上依赖父母持明确批评态度的词不过诞生于2005年,今天就已经因为成为最广泛、习以为常的社会事实而淡出了公共话语。很多观察都指出,“90后”比起“80后”对父母更少叛逆而更多依赖——毫不奇怪,叛逆是需要经济底气的,而太多“90后”靠父母提携才能维持原有阶层不至沉沦,他们在包括婚恋在内的方方面面更多听取父母安排就自然而然了。被“错误”的婚姻拉下好不容易保住的阶层地位,不仅是父母不愿意看到的,也是他们自己无力承担的。因此,“门当户对”这个老词开始越来越频繁地从二十几岁的人口中说出,当然人们也时常像《欢乐颂》那样将“门”与“户”包装成更好听的眼界层次和共同语言。
今天的人们面临着和集体主义公有制时代,甚至和上世纪九十年代完全不同的焦虑,这或许能够部分说明父母主导、经济决定的新时代婚姻观和相亲的回潮。寻求门当户对、资源匹配的婚姻,信息的获取是关键,单凭父母人脉和婚介所介绍逐渐不能满足需求,兴起于21世纪初的婚恋相亲网站抓住时机填补了市场空白——没错,在“世纪佳缘”、“百合网”、“嫁我网”初创时,“婚恋市场”指的仅仅是婚恋需求催生的盈利行业,直到2007年,这个词才开始引申出今天常用的象征义:《十年间婚恋市场变迁纵览》、《你们身边的上海男生,在婚姻市场上抢手不?》……“婚恋催生的市场”逐渐变成了“婚恋作为市场”。
客观地说,婚恋相亲网站的出现是信息时代的必然,本身可以适应多样的婚恋观,但人气靠前的相亲网站几经改版,却基本都定位成了电商版“婚姻市场”。注册成功后,可以看到和淘宝网极为相似的页面上分布着异性会员的照片,点进详情可以了解到每个人的体貌、学历、工作、收入、户口、房产等信息,具体到房产大小、是否有贷款未清……甚至可以了解到父母的医保情况。用户还可以进行条件搜索和排序,比如“公务员,收入从高到低”,操作几乎和淘宝一模一样。这个市场不仅可以提高资源匹配的效率,让会员在父母陪同的相亲之外有更多的选择空间;在很多第一人称叙述中,更重要的功能是让他们直观了解自己“几斤几两”,在所有“商品”中处于什么位置,从而避免高攀低就,精准匹配。对于父母来说,公园相亲角熙熙攘攘的人群有着同样的作用,微博上帮男女打分,套用公式测量般配度的ayawawa等“情感专家”也很走俏——数据库、标准化、精确化,这就是新时代的“门当户对”最大的新意了。
一个无聊的广告下面有庞大的冰山,然而这甚至仍然不是婚恋故事的全部。根据普查数据,农村人口的生育意愿正在下降,同时,快速相亲和闪婚正成为工作强度大、缺少假期的青年农民工的惯常选择。相亲网站上写有大段情感独白,却因为经济情况栏的空白鲜有人关注的Tony老师,服装厂流水线上因为没机会见外人而忘掉如何化妆的打工妹,他们的婚恋故事是笔者希望了解,却还不够了解的。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抗拒还是渴望,婚姻总是出现在年轻人的生活中,或是作为在场的缺席,或是作为缺席的在场。
然而爱情呢?这个在文章末尾才获得一个位置的词在大部分人的现实中有位置吗?电视剧中,剩男剩女经历了一系列尴尬的相亲最后总能找到真爱,但实际上尴尬时常一直延续到互换婚戒之后。当“嫁给爱情”已经成为饱含艳羡的由衷称赞,答案已不言自明。诚然,生活艰难、市场残酷,没有人有立场要求饿肚子的鸟儿唱情歌。但是我们仍需明白,在婚恋市场里,每一个商品也都是买主,每一个人都是市场本身。在或赔或赚的买卖中,交换的不仅仅是劳工和资源,还有不漫长,可能也不太美好,但仍旧是唯一的人生。




上一篇:斗鱼TV五大歌姬主播穿衣搭配装扮谁最时尚潮流
下一篇:没有了